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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姥姥告诉我的话
2017年10月9日 10:50:16  来源:今日浦江 作者:张玉佳

  我的姥姥很严厉,也很慈祥,像一抹涂着辣椒酱的糖果酱。

  她会在给我做完规矩、批评后,在我的碗里,偷偷放上两个被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她亦会走到家门口的亮堂处,带上老花镜,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看我的成绩单、荣誉证书、作文。然后,满意地露出笑容,啧啧称赞我一番。尔后,又系上围裙给我烧一份香喷喷的红烧排骨。

  这些是我生命中最温暖的画面。

  我的姥姥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上海人。她的父亲任教于黄埔军校,姥姥是家中最大的女儿。大小姐一枚,出入上下学都有佣人司机相随左右。

  后来的后来,姥姥一家没有去台湾,而是来到浦江这座陌生的县城。一个只会说上海话、从不干重活的女孩摇身一变,成为和周围人语言不通、烧柴火的外地姑娘。于是,姥姥下定决心,坚持要学会浦江方言融入周围的生活。

  姥姥最骄傲的事就是,运用以前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在当地农村开办了一所幼儿园。后来,又如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人生和岁月锻造了姥姥的智慧,这位说着一口流利的上海口音方言、一个鬼精鬼精的老太太——我的姥姥,是对我影响最大的长辈。她说:“无论家里会不会来客人,都要随时保持干净、整洁。出门前,一定要照着镜子从头到脚检查,是否大方体面。这是对他人的尊重。”

  在我六岁前,大都是姥姥带着我,那时候的我很贪玩。最喜欢的事就是当姥姥在村里井边洗衣服时,我站在木头柱子边玩耍。姥姥每次都会边刷着我的脏衣服边喊:“哎呀,玉佳,到阴的地方去!女孩子晒黑可就不漂亮了!”那样的声音在周围都是劳动妇女齐洗衣的氛围中,显得与众不同。

  作为村干部,有时候姥姥需要外出到镇上或是城里开会、过夜。通常,她只带我,因为我虽然顽皮,但是出门乖巧且嘴甜。出门的时候,姥姥会变着花样给我扎好看的麻花辫,穿上漂亮裙子和亮亮的小皮鞋,并让我拎上一只小手提包。她教会我,要用合宜的打扮去体面地生活。她说:“当你和别人讲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到别人家里做客,不可以坐到人家床上,不可以随意翻动人家东西;吃饭不能剩饭,做客人的时候可以主动要求自己盛饭,吃多少,盛多少。收点粮食不容易,丢一粒就是丢一仓。这是必须要学会的礼貌待人。”

  姥姥还教导我,如果有人需要,你帮她一尺,她能还你一丈。你对别人加倍好,将来在你需要的时候,才会有人愿意来帮你。不要在你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才想起要用礼物去生硬地刻意讨好。

  在我看来,姥姥有自己的一套处世原则。她质朴的话语,看似普通但让我很受用。她是我的姥姥,也是我的老师。她的一生并没有什么成就,围着锅台转了大半辈子,热热闹闹、忙忙乎乎地拉扯了一大群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

  姥姥的内心似一个热水袋,灌满了良善,谁需要就拿去暖乎暖乎。姥姥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人和人之间应该有基本的爱,这种爱铺设在亲情、友情之下,是一个社会最基本的温暖,是一种自然的相互帮助、相互给予,是人性里最天然的东西。

  姥姥以她对生活的热爱,体味着平凡的日子,是一个平凡却不普通的有浓重文艺气息的老太太。她会吹口琴,也会弹风琴,还会跳交谊舞、唱越剧,通俗唱法也唱得相当棒。她的善良里裹挟着智慧。

  姥姥也常常对我说:“女孩子,一定要学会一门乐器或者一门艺术。”这句话,一直烙印在我心。当姥姥知道我工作后,仍然找专业老师再次系统学习钢琴的时候,格外支持。在她眼里,能写会弹,走上舞台不怯场的人都是有能耐的人。或许,这也是她每每在外人面前提起我这个外甥女一脸骄傲的原因之一吧。

  姥姥一直认为,“无论如何,一定要认真读书。没有知识,将来就要用体力工作。有了知识,就可以选择相对轻松的工作。”

  舅舅是一名工程师,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偶像。记得那年,姥姥带我去北京看舅舅。炎炎夏日,别人在工地上干活,舅舅却在空调屋里对着电脑画图纸。姥姥见了深情地对我说:“以后,为了生活,你需要付出更多的汗水。但是,如果你认真努力,就可以和舅舅一样。”

  那次北京之行,让我记忆深刻。一个未曾上过大学的的老太太都这么明白知识的力量,我这个认得一些字的人还不好好读书,不应该呀。在我往后的学习生涯中,每每厌倦做题,我都咬牙坚持。

  我从姥姥那儿获得了很多终生享用不完的东西。姥姥是我家的一杆秤,遇到事情上姥姥的秤上称一称。当我长大成人,每次遇见跨不过的事情,都会去找姥姥。当我像一个长舌妇一样抱怨着近况时,姥姥从不打断,她就那样认真地看着我,无条件地注视着我,耐心倾听。我哭,她也跟着抹泪;我笑,她也和着笑出声来。

  姥姥就像是我们家的哲学家,家里哪一个读书人都不如她活得明白,活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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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罗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