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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忆龙丘山村
2017年11月7日 10:26:59  来源:今日浦江 作者:朱耀照

  龙丘山村,是我奶奶的家乡。我虽然没见过奶奶,但对这个建德小村,印象特别深刻。

  九岁时,跟父亲到建德拜年。在和村到父亲做工的几户东家拜完年后,便直赴龙丘山村。

  从和村到龙丘山村有十五六里路。第一次跟在父亲后面,走了一段路,就要问父亲龙丘山到了没有,“还早着呢!”父亲总是埋头走着,惜字如金。这样对话十几遍,便到一座高山前。父亲说:“山上便是!”

  于是,我跟着父亲开始爬山。山路曲折,两旁林木低矮。只见一种落叶柴木,枝条粗壮,一丛一丛,满眼都是。据说是珍栗,果实小而香甜,父亲曾多次带回家让我吃过。见到这种柴,我倍感亲切。

  未到山顶,山路便斜穿出去。转几个弯,眼前就是一个小村。几户人家,一线排列。父亲带我走到第一户门前,敲门进去,一个长辫子的中年妇女热情地迎了上来,父亲要我叫她表婶。表婶一边用我听不懂的建德话与父亲闲聊,一边下灶烧饭。不一会,表婶捧出来两浅碗食物——圆圆的像乒乓球一样大的米粉食,我从没有见过的。一吃,味道很好。薄薄的米粉皮里,是一肚豆腐馅,咸淡适中,软糯适口。父亲介绍道,“这叫桐子。”他见我吃得津津有味,怕我不够吃,就从自己碗里夹了一个给我。

  晚上,表叔回来。橘黄色的灯光下,能讲浦江话的表叔当着我的面,对父亲说了我聪明、英俊之类的一番好话。渐渐地,我不再感到拘谨,产生一种家的感觉。

  后来,我渐渐知道,表叔名叫涛范,是奶奶亲哥哥家的儿子,其他几户都是奶奶的堂兄弟家。我们会在龙丘山村呆三四天,到每户人家拜年,吃几顿饭。

  父亲对龙丘山村非常熟悉。他八九岁时便在他外婆家生活,有快乐,也有苦楚。外公、外婆去世后,他就帮他舅舅放牛,爬遍附近的山岗。父亲曾因找不到牛,怕被舅舅打骂,在山上过过夜。到十五六岁,父亲跟舅舅的表兄弟一起干活,瘦弱的身子,细小的手臂,什么农活都干过,一直到十八岁去学木匠了才离开。可以说,龙丘山村是他的第二家乡。

  龙丘山村的夜晚,宁静详和。每晚,全村的男女老少基本都聚集在表叔家里。那些称舅公的、表叔表婶、还有表哥表姐跟父亲谈天说地。有时也凑过来跟我说话,眯着眼睛,咧着嘴。见我听不懂的惊讶神情,便慢慢地一遍一遍重复着。见我懂了,就显得非常开心。笑声不时飞扬在周围的林木之间。

  第三天,离我家三里路的东坞村小榕表叔他们四五个人也到了。村里更加热闹。白天,我们一起游览,阅遍山间美景。晚上,小榕表叔与父亲一起摆龙门阵,讲长篇故事《十美图》。他们一人一段,遇到遗忘处相互补充。小榕表叔目光炯炯有神,浓眉如剑,声音宏亮,举手投足之间颇具侠士风度。父亲细声慢语,似文弱书生,细诉家事,不枝不蔓,娓娓道来。讲者动情,听者动心。大人小孩都沉醉在故事里,就是屋后的松树、山顶的月亮都在窗外静听。曾荣、曾贵两兄弟娶十个美妻的奇遇近乎天方夜谭,而忠奸斗争邪不压正的故事更在我幼小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在龙丘山村,我结识了村里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听他们说,附近最高的山峰可以望到江水。我便不顾父亲反对,跟着他们爬到俗名叫牛背山的山尖。朝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我见到了远处的一条银带。这是江吗?我有些怀疑。它比我家附近的东岭溪大不了许多!这时,身边的小华指着在银带上移动的一个亮点说:“快看,那是船!”我看了一会,兴奋起来。在给江带来生机的船身上,我第一次感受到江的独特之处。

  “表叔、表婶,表哥、表嫂,我明年定会再来的。”离开龙丘山村,面对亲戚们期待的眼神,我连连允诺着。孰料一去难返旧时路,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龙丘山村,不再与我重续旧缘。

  四十多年一晃而过。如今,龙丘山村已经消失,村人移居他处,就是旧地重返,也难觅旧迹。恐怕唯有梦,还能唤醒儿时龙丘山拜年的幕幕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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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罗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