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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 奶
2017年11月29日 14:39:10  来源:今日浦江 作者:黄翔

  奶奶站在村口的大香樟树下,远远地就招着手迎了上来,笑意盈盈。这是奶奶在我此生记忆中的第一个定格。

  父母因为工作关系把五岁的我送到了独住在乡村年迈的奶奶身边。每年冬天他们就会坐几天的火车踩着冬雪丈量这几千里的亲情来看我们。于是父母给我的印象宛如冬天的雪,薄薄的,定时来,又很快化了。

  江南的雨下得满地是江湖,下在桥上和船上,也下在秧田和蛙塘,下肥了浦阳江,下湿了布谷的啼声。每到上下学下雨时,奶奶总擎一把鹅黄的油纸伞背我在泥泞的小山路踽踽而行。我搂着奶奶的脖子趴在她的肩头,闭着眼睛享受头顶那雨珠敲打伞面的旋律。后来在学到白居易的《琵琶行》里“大珠小珠落玉盘”时,我更能深刻地理解它的意境。

  再大一些,奶奶也更老了一些。只能牵我的手走在幽静的小山路上。

  蝉哇噪噪,汗蒸重重。夏夜我随奶奶同村人一起围在村口的大香樟树下,躺在奶奶的臂弯里,吸着蒲扇送来的微风,树香沁鼻,枕着苍苍交叠的山影和万籁都歇的岑寂,仙人一样睡去……

  农忙一完跟着奶奶迎着满目金黄的晚霞去水塘边洗衣洗澡,我则象一只水猴子扑腾在奶奶身边的水里,忽而翻腾出碧绿的水花,倏而一个水猛子扎到水底抓一把淤泥顶在头上浮出水面。奶奶总要吆喝几句。那次一个水猛子我的额头被水底的破瓷片划破,上来后心疼得奶奶抱着我急奔回家。一路上只听奶奶不断喊我:小囝、小囝。血浸透了她的半个衣襟。那夜正是雷雨夜,白烟一般的纱帐里听得外面羯鼓一通又一通。我乞望父母会驾着雷雨出现在我面前,在我的额伤上呵气轻轻,转头只看见奶奶在一旁默默流泪。

  放学归来总要玩到农舍炊烟又起,不舍中踩着奶奶的吆喝声窜入家门。抹一把满脸的泥汗,受用奶奶责怪的眼神,抓起竹筷狠命地扒饭。四野星沉,华灯初上,桔黄的灯光在整个房子里铺满,我也铺开毛边纸开始练大字,墨黑的砚台边总有奶奶苍白的发髻和盈盈的笑意。她不识字却要认真地看着我的一撇一折,生怕我的毛笔一不留神写错许多。

  我一天天地茁壮成长,奶奶却干瘪依旧,只是白发更多了。终于有一天,我从未计算和等待的日子来了。我离了奶奶也要坐火车去更远的地方求学。我与奶奶如电影情节般在村口挥别,这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的平静和自然。我对奶奶的安康放心如昔。直到一封苍白的加急电报放在我的面前,我的脑海闪现的和电报的内容一样:奶奶病危速归!

  坐在要虫行三天两夜的火车上,看平行的双轨一路从天边疾射而来,像远方伸来的双手,要把我接去未知……

  血阳下一群牛沉吼着从村口那棵香樟树下走过,梦中的村景撞入我胸。来不及拔掉记忆的木塞,远远地便望见奶奶站在那棵树下,向我招手,依旧笑意盈盈。我冲到奶奶面前,依旧去牵她的手。可是,我却怎么也抓不住她那只曾牵过我手的手。

  我说,奶奶,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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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罗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