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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诗宋词里倾听蛙鸣
2018年5月17日 11:23:35  来源:今日浦江 作者:梁永刚

  何处最添诗客兴?黄昏烟雨乱蛙声。

  倚床夜读,翻开一卷浸润着古香的唐诗宋词,诗意动人的蛙鸣穿过清词丽句翩跹而来,如诉如歌,如擂如鼓,似近若远,此起彼落,让我恍若置身于故乡夏夜的荷塘之畔,蓦然中有一种“青草池塘独听蛙”的禅意。

  蛙声是一阙纯净的乡音,清越空灵,任你千百遍倾听,都不会生厌。“蜃气为楼阁,蛙声作管弦”,唐代诗人贾弇在《孟夏》一诗中,把初夏时节的蛙声比作管弦之乐,可谓贴切传神,令人浮想联翩。不过,也有人持不同意见,唐代诗人吴融就是其中一个,他在《阌乡寓居十首·蛙声》中写道:“稚圭伦鉴未精通,只把蛙声鼓吹同。君听月明人静夜,肯饶天籁与松风。”吴融是不赞成把蛙声比作管弦乐声的,他觉得在月明人静之夜谛听蛙声,胜过天籁,也胜过松风。

  倾听蛙鸣,要有一颗素心,最好是在有月亮的晚上。“清心听鸣蛙,胜于俗子语”,南宋诗人舒岳祥道出了心静是听蛙的最高境界。乡村夏夜,月朗星稀,因声声蛙鸣而静谧,而清幽。蛙声起处,必定是月色溶溶,小桥弯弯,流水潺潺,荷叶田田,萤火点点。“蛙声篱落下,草色户庭间”,此时,徜徉田间阡陌,尽赏荷塘月色,吸着庄稼芳香,聆听如水蛙鸣,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萤火一星沿岸草,蛙声十里出山泉”,出自清代诗人查慎行的《次实君溪边步月韵》。查慎行流传于世的诗作不多,但是因为一句“蛙声十里出山泉”让很多人记住了他。蛙声虽然远隔十里以外,但仍旧能够从山泉的响声中清晰可辨,这样清越空灵的天籁之音能入诗,也能如画。想必齐白石老人也是很喜欢此诗的,曾以《十里蛙声出山泉》为题,画过一幅国画。偌大一幅画中,除了一条清清的溪水中游弋着数十尾蝌蚪外,未见一蛙。乍然一看,似乎有悖常理,但细细琢磨,恰是白石老人高明之处。“落日临池见蝌斗,必知清夜有鸣蛙”,蛙声是画不出来的,但透过画面上这群自由自在的蝌蚪,我们不难想象,在画外一湾山泉之中,必定有着盼儿归的蛙们。有蛙的地方必有蛙声,且穿透力极强,绵延十里不绝,白石老人画笔下富有诗意和禅意的蛙声,把象外之象和意外之意的古典智慧演绎得淋漓尽致。

  夏日多雨,而蛙是两栖动物,喜水是天性,雨后初晴,蛙鸣尤甚,且弥漫着湿淋淋的水汽,有一种“鼓吹不须过野坞,青蛙雨后自能鸣”的绝妙意境。宋代诗人张舜民的一首《鸣蛙》:“电掣雷轰雨覆盆,晚来枕簟颇宜人。小沟一夜深三尺,便有蛙声动四邻”,更是描绘出一幅雨后乡村蛙鸣动人的生动画卷。其实,只要你留意,时不时就会从唐诗宋词中传出雨后的蛙鸣,犹如悠扬曼妙的田园乐曲,譬如,苏轼的“雨过浮萍合,蛙声满四邻”,陆游的“蛙声经雨壮,荧点避风稀”,雨后蛙声的雄壮与热闹,穿越历史云烟,声声直抵耳鼓。“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宋代诗人赵师秀的一首《约客》,寥寥几笔却勾勒出独具韵味的雨后夏夜之景:暮色中的池塘边草色青青,水面上氤氲着薄薄的水汽,此起彼伏的蛙声清脆悠远,好不热烈,一声声催熟了盛夏时光。

  在唐诗宋词里聆听蛙鸣,冷不丁地,会有一缕淡淡的乡愁弥漫在你的心间,不思量,自难忘。“身在乱蛙声里睡,心从化蝶梦中归”,南宋诗人戴复古《夜宿田家》中的蛙声,弥漫着天涯孤旅的愁,一个“乱”字,写出了蛙声的长长短短嘈杂喧闹,乡书难寄、久游思归的羁旅愁绪尽在其中。

  蛙声有别于蝉鸣,蛙声不会扰人清梦,而蝉鸣只会让人感到聒噪,愈听心愈烦。也不同于鸟鸣,鸟鸣虽婉转动听,更多的只是以鸣声取悦听众,却没有青蛙捕食田间害虫的本事。白居易对青蛙是充满怜爱之意的,曾写过一首《禽虫》:“水中蝌蚪长成蛙,林下桑虫老作蛾。蛙跳蛾舞仰头笑,焉用鲲鹏鳞羽多。”青蛙捕食飞虫之时,稳稳地蹲坐在那里,眼睛却灵动地观察着四周,当一只飞虫飞过来,青蛙身体未动,长舌却迅疾出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飞虫卷入腹中。乡谚说“立夏听蛙,以卜丰歉”,农人们视青蛙为田间卫士,更视蛙声为丰收预兆。“薄暮蛙声连晓闹,今年田稻十分秋”“田家无五行,水旱卜蛙声”“蛙声近过社,农事忽已忙”,在声声蛙鼓的丰收序曲中,庄稼潜滋暗长,农人安享丰收,沉浸在“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怡然自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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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罗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