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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上多白云
2018年6月13日 11:22:33  来源:今日浦江 作者:吴建明

  老家的窗开得并不高,可那时候却只能站在凳上踮起脚尖,才勉强看得到窗外的那方天地。也正是那一方小得可怜的天地,不停地诱惑自己,诱惑自己快些长大,以至于自己把它当作了生命中的桃花源。后来,渐渐知道,窗外天地之大远非趴在窗口所能想象的,它很大,它很复杂!

  “豪墅岭”这三个字似乎带有一点草莽之气,更有人说带有一丝匪气,而我的家就在这豪墅岭上,真如此,我便是“绿林中人”了。浙江中部小城——浦江的这条岭,以前一直叫王市岭,直到近年查对浦江县志、谱牒后才恢复为原名。相对于“王市岭”这个中性的名字,我更愿意接受“豪墅岭”这三个字,哪怕被人戏称为“绿林中人”,因为后面这三个字还是带有许多遐想空间的。这条豪墅岭,虽名字仅见于县志、谱牒,却是浦江交通的重要通道,甚至可称得上险要关隘。此处,距义乌、诸暨境仅有两公里路程,是通往省城的必经之路。在民国初期,限于条件,在这两山中间修的小公路坡很陡峭,但进出县境的人流、车流却很大,以至于数次拓宽、平坡,后来我岭上的家便无处可觅了。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现已经慢慢淡忘了,但当年家门口所看到的、想到的东西却不时从心底泛起。

  当年的家在岭上的北侧,屋后是层层向上的梯地,再往上就是长满马尾松的豪墅山。门前的公路两侧则有两排大榆树,家门前便是岭的顶部了,公路到岭上后向右拐了一个弯,便向西北方向蜿蜒过去了。公路对面西侧是一片连绵的山,往西南延伸出去十几公里,与义乌的山连在了一起。小时候感觉门前的山没有屋后的山高,后来才知是错觉。东南侧则是一个扇形的开口,自近及远依次是梯田、池塘、村落。各种各样的树见缝插针,长在地头、池塘边、村落周围,高低不一,姿态各异。

  岭上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屋前屋后,山脚地头,樱花、桃花、李花、梨花逐渐占满了枝点。岭上仅有的两三户人家一时完全淹没在花丛中了。老家小而简陋,每当花开季节是我最不愿待在家里的时候,尤其喜欢长时间站在细雨春风中,听任雨丝和着花瓣,从身边飞过,那情景同电影镜头里的一样,很是唯美。岭上的花期并不比其他地方长,盛放之后便开始飘零起来,在一阵阵风中,花儿像雨一般随风而去,如诗一般,那一份凄美直到今天还让人难以释怀。也正由于这缤纷落英,让人感知到生命的脆弱和短暂,并由此思考起生命的意义是否在于长与短、早与迟。眼前的一切当时已告诉我,生命的意义在于存在时的价值,所有的去与留都无需不舍和感伤,如春天一样,既能悄无声息地来,也会悄无声息地走,它的价值只在这过程之中。

  暮春三月,枝头上新叶慢慢长了出来,嫩绿嫩绿的,带有细细的绒毛,过不了几天,整个豪墅岭便换了新装。这一段时间,雨水也慢慢地多了起来,三天两头地下雨,阳光是难见到的。雨水落在地上,地面饱和后缓缓地沿着低处流淌下来,弄得岭上到处都是水,连出去走几步都很不方便。此时的岭上,除了雨声、风声及早晚两度的鸟叫声外,只有公路上来往的汽车、拖拉机的马达声、喇叭声了。这个时候,就慢慢退回了家去,但不会再趴在那窗口上,看小的不起眼的那方天地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起,雨停了下来,天终于放晴了。鸟叫声格外清脆,声声入耳,显得比此前更为撩人,这时是没有理由不出门的。一步迈出去,迎面而来全是青翠之色,各种轻重的绿色,密密地编织着眼前的一切,绿色放肆到没有给其他颜色任何生存空间。家门前一百米处有一方池塘,边上有一丘环绕池塘的梯田,而在此田堘上只有一棵孤立的树,我一直认为它长得很突兀。在那一年的春天,这个感觉尤其强烈。由于它的突兀,免不了多了些关注。这一颗树,叶子虽翠绿欲滴,但并不是很茂盛,过了一段时间,竟在绿色中出现星星点点的红色。再过几天,那星星点点的红色在不停地扩张,直至将那原本绿色的树染成绯红色。此时的岭上,一眼望去,在地毯一般的绿色中,那一树绯红,显得很突兀、很不合时宜。尤其到了傍晚,暮色上来后,群山都暗了下去,我再从门口望那棵孤零零的树,望着那一树寂寞中绽放的绯红,有一种幽幽的痛!

  云悄悄地从山脚慢慢地升了上来,并弥漫开来。近处的家、树,远处的梯田、池塘、村庄,轻轻地被包了进去。刚开始时,是薄薄的一层,后来渐渐厚了起来,将整个豪墅岭笼罩在飘渺的世界中,包括那一树寂寞中盛开的花。这时候,天愈加暗了。那几年,云与雾是区分不开的,只觉得那时的它,白得有些凄迷,有些清冷,几乎感觉不到一点点温度。我那个小小的家,这时也早成为了云的一部分,哪怕把家里的灯全点起来,照得最远也不过数米远,更何况灯火是不稳定的,它高高低低、长长短短不停地跳动着,慢慢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了起来。

  若干年后的今天,在北京的书房中,漫无目的地抽到了一本书,也漫无目的地翻到了一首诗,一首南北朝陶弘景的诗: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读了以后,不禁回想起当年豪墅岭上的那段岁月,还有那一树寂寞之花。是的,岭上的家是小而简陋的,岭上的鸟声、山泉声是清而无邪的,岭上的白云是不邀而自来的。而我此时,除了读几行文字外,很是慵懒,真不知道还有多少东西值得若干年后再去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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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罗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