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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通济堰
2018年12月25日 10:25:11  来源:今日浦江 作者:张明

  到浙南丽水碧湖平原去,你不用刻意选择季节,因为它一年四季变幻不断,任何时候都是风景。尤其通济古堰一带,山色葱茏,田畴广阔,民风古朴,人如在画中行。从堰头桥过去,堰头村村口就有枝繁叶茂的千年古樟,即使遭电闪雷劈也顽强生长,高大,横斜,沿路,靠山,一丛,一片,十几棵,万片树叶万片绿荫,周围如同笼罩一层浓的绿雾。树下清澈见底的流水发出潺潺声响,像五六岁童子欢笑,能瞬间洗去百种烦恼千种忧愁。踩在石子路上,又随处可见古街古亭古埠头,满树经霜的红柿子挂在枝头,迎面很有彩头,还有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那块带泥迹的贞孝牌坊。人是单纯的,炊烟是变化的,只有久违的农家气息依旧,心里就有一种倦鸟停飞的感觉——归家了?归家了——恍惚间确是这样。石头做的门槛上坐一坐,与抽烟的老头聊一聊,与少了门牙的老太说一说,哦——原来八百年前还是一家。面部神经一松弛,笑模样就坦诚,就可爱,就不作假。

  碧湖这地方东晋陶渊明应该没来过,唐代孟浩然、王维应该也没来过,要不然,这些崇尚隐居放情山水的孤高之士,这些痴迷静谧追求恬淡的闲散之人,看到这里的真山真水真风景,不知会发出怎样的浩叹,涂抹出什么样的田园诗,何况王摩诘还擅绘画呢。

  在通济古堰旁边,有一座亭廊,正对着从上游下来的松阴溪。伫立廊上,看细雨新停,水天之间俨然成了一幅灰布,倒也适合这秋暮冬初。一两只白鹭从横斜里飞过,然后停在水边寻觅啄食,翩翩的姿态在灰蒙的天空中格外醒目,它的动感和色彩一下使天空生动起来。水仍然是清亮的,跳荡的,想必春潮涌动的时候,水量必定好几倍的增长。

  旁边有人看到范成大的塑像,已三三两两议论起来。石湖居士与丽水相联系,是因为八百多年前他在处州做过九个多月的父母官,时间虽短却牢记民本,积下功德,所以人们至今记得他。

  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一字幼元,早年自号此山居士,晚年号石湖居士。江苏苏州人。南宋名臣,官拜参知政事。范成大在社会上的影响诗名盖过官名,所写题材对生民疾苦多有关注,其暮年所作《四时田园杂兴》六十首,以描绘农村景物、风俗人情和乡民生活为主,风格清新明快,文辞优美流畅,富有韵味,是田园诗的集大成者。其“春日之一”写道:“柳花深巷午鸡声,桑叶尖新绿未成。坐睡觉来无一事,满窗晴日看蚕生。”充满对萌芽的新的一年的憧憬。而其“秋日之五”却不是喜悦,而是充斥苦涩:“垂成穑事苦艰难,忌雨嫌风更怯寒。笺诉天公休掠剩,半偿私债半输官。”范成大在处州任职期间,似乎没写过田园诗,他把精力都集中到“创义役”“复堤堰”“兴水利”“建桥梁”等水利大事上去了。南朝萧梁天监年间(502~519),詹南二司马在由松阳遂昌下来的松阴溪上建了一道通济堰,惠及百姓。到了宋乾道三年(1167),范成大知处州时,通济堰毁损严重,他便组织力量进行大规模整修,完成一道长两百多米、宽二十余米的弧拱形坝,使之成为一个由通济堰、通济闸、石函、叶穴、渠道、概闸以及湖塘等组成的水利灌溉体系,并进一步通过干、支、斗、农、毛五级渠道、大小概闸调节分流及利用众多湖塘水泊储水,形成以引灌为主,储、泄兼顾的竹枝状水系网,使下游数万农田受益,最大程度发挥堰坝作用。为尽量减轻民众负担,又使后世有章可循、修浚及时、分配合理,充分发挥通济堰的水利效益,范成大在主持整修了通济堰后,通过实地观察调查,订立了二十条《通济堰规》,对通济堰的管理机构、用水制度、经费负担等作了详尽细致、公正可行的规定。这部现存最早最详细的通济堰堰规,有力地保证了这一古代大型水利工程的相沿不废,《括苍金石志》称:“范公条规,百世遵守可也。”唐代杜工部有感于安史之乱民众颠沛流离,后世范石湖同样感叹民生稼穑不易,这才会让他们有如此深切的体恤。靠天吃饭的农民很难,尤其在古代,单是一个水字就够种田人担惊受怕的,久雨怕涝,久晴怕旱,用于蓄水灌溉的水利设施几乎全无,如果再遇到蝗灾虫害,其艰难可想而知。正是通济堰的建造、修复,保证了碧湖平原万顷良田的用水需要,所以每到丰收季节,原野风吹稻浪金黄一片,老百姓无不额手称庆。

  松阴溪经过通济堰后,一部分水分流到了干渠,大部分水则顺流而下经数里汇入瓯江,成为帆影点点的瓯江的一部分。这里,除了大小不一的卵石,两岸所见全都是丛生繁茂的芦苇,腰部以下有春天大水漫过的痕迹,上端却仍是翠绿的苇叶,静静地簇拥着,只在微风过处,浩荡的芦苇才会发出簌簌声,与旗子一样的芦花一起迎风摇曳,展示着自己的勃发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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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罗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