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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蹬车人
2018年12月25日 10:20:18  来源:今日浦江 作者:葛会渠

  星期五的晚上,同学聚会。酒酣耳热后,又去唱歌,一番闹腾下来,已近凌晨两点,好在第二天不上班,可以回家安稳地睡个懒觉。

  散场,各奔东西。走到大街上,寒冬的夜冷得能冻掉人耳朵。街头红帐篷搭起的大排挡却不怕冷,像个红色碉堡立在风里呼呼作响。饥肠漉漉,更觉寒冷,我缩着脖子走进一家大排挡要了份砂锅,想暖和暖和身子。

  摊主煨砂锅,我坐下等。正在回味刚才唱歌时有没有跑调,忽听一声刹车的声响,只见一辆三轮车骑了过来,在帐篷前停住。车夫耷拉个帽子朝里喊,给下碗面。待走进帐篷,才看清他,竟是个60多岁的老头。他和我坐同一张桌子等面条。俗话说,千年修得共枕眠,百年修得同船渡。那么,同桌同吃,也算得上多年难遇的缘分了吧。我平常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觉着这老头虽腰板硬朗,肩宽体壮,但大冷的夜还要出来蹬三轮车,家境一定凄苦,便和他闲聊起来。

  果不其然,老头丧偶,家住农村,种着一亩多地,农闲时进城蹬三轮车挣辛苦钱。我说,你子女呢,他们不养你吗?他声若洪钟,说,我两个儿子都很孝顺,大儿子开诊所,小儿子在昆山打工,争着给我钱,我自己不肯要。有手有脚的,不给孩子添负担。

  我不太相信,子女孝顺,给钱养老,这么冷的天还要夜里出来踩三轮?

  吃完了砂锅,那老头的面条也快光了,我站起来付账,顺带着帮老头付了面条钱。他坚决不让,我执意给。我这么好心,仅仅是因为看他很像自己的农民父亲,要脸,刚强,任劳任怨。

  和那老头告别,我向北步行。最近一段时间,我已经彻底告别了“电动车时代”,每天走路上下班。整日坐在办公室里,没有时间锻炼,已使我的身体明显不如在学校那会儿了,特别是肠胃总不那么舒服。前些日子体检,医生就明确地告诫我,必须要加强锻炼。别人的话我可以不听,但医生说的,我不敢不执行啊。

  走了不远,那老头竟骑着三轮车跟了过来,问我,你没车吗。我不想和他讲太多,便敷衍道,天冷,走走暖和。他说,你住哪儿,我送送你吧。我说不必了。没想到,他居然又很不甘心地说道,你一个斯文人,揣着钱走夜路不安全呢。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付账时掏出的钱包里确实有不少钞票。我想这老头还真有生意头脑,见我大冷的天依然穿着风衣,里面西服革履,一定以为我是个大款或是收入稳定的小干部,想从我身上沾点油水呢。这么一想,不知怎的,竟有点看不起他。又见他为了几块钱的生意,始终不紧不慢地骑着车跟着我,便索性上了他的车。

  老头兴高采烈地踩起来,一路上话语不断。我因觉察了他的意图,觉得此人太市侩,没了搭话的情趣,倦意袭来,差点睡着。

  到了楼下,我掏出十元纸币塞给他。没想到,那老头却执意不要。我说,不必谦让,你也很辛苦的。不料他竟高声叫起来,先生你看不起人,吃饭你已替我付过账了,我只想送你平安回家。

  他贵贱不收,我怕吵醒邻居,只好匆匆上楼。他在身后喊,先生,你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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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罗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