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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副业
2019年1月9日 11:6:25  来源:今日浦江 作者:朱耀照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村四面环山,自然资源十分丰富。上世纪七十年代,母亲总能采一些东西,搞一点副业,赚钱补贴家用。

  春末夏初,天气晴好的时候,在柴堆上,颓墙旁,总能看到一竹匾一竹匾的金银花或煮熟的青灰色覆盆子在太阳光下暴晒。这些都是母亲的杰作。待这些野花野果晒干,母亲就带着它们,到十里路外的石宅收购站去卖。石宅收购站在石宅村东边五百米的地方,围墙大门朝南,里边七八间房子一溜排开。在我的记忆里,那里的阳光总是那么温暖,工作人员坐在躺椅上,也总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悠闲。而此地,正是母亲最想来的地方。

  对于母亲的副业,记忆最深刻的是香株柴籽收集和纸皮柴采挖加工。

  香株柴别名山鸡椒。主干细而直,枝节柔和,叶子细长像美人眉,背面白色,白花像米粒,一簇簇;果子丛生,小而圆,青色有斑。每到五六月份,收购站便要收购果子,价格不菲。

  梅雨季节,山上不时大雾弥漫,雨脚如麻。一旦雨止转晴,母亲就往深山里钻。半天后,必是背一大捆缀满果子的香株柴或一大布包带叶的香株籽回来。而母亲身上全是湿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露水。换掉湿衣服,顾不及喘口气,母亲就清理起香株柴。她将枝条上的果子连果柄摘下来,放在圆筛子上。那被夺去子嗣的柴便被放在晒场上暴晒,供日后烧饭用。

  圆筛子是农家不可或缺的竹制家具,直径一米左右,平时用来筛米筛糠。母亲将一大堆带叶的香株柴籽堆放在上面,馥郁的清香便弥漫开来。母亲手脚利落地将长在果柄上的小叶摘除,我便伸手帮忙。殊不知这是细活,轻一点则只扯出半张叶子,用力一点则会连同果柄一同扯下。

  清理干净的果子亮晶晶的,像绿色的小珊瑚珠。它们大多三颗一丛,呈三角形,非常好看。我曾想当然地认为它好吃,抓几个一口咬去,结果满嘴苦涩,惹得母亲在一旁笑着嗔怪“瓜头”(馋嘴的意思)。香株柴籽是个儿小肉少核大的家伙,有几个滚到地上,不小心被脚踩了,除流一点汁外,还是硬邦邦的,基本不受损伤。但是它不能存放,放的时间过长就会变成黑色。所以每次采摘清理后,母亲要连日送到石宅收购站。

  将香株籽收购去做何用?我好几次问母亲。是香料,还是中药?母亲莫衷一是。现在上网查查,方知“花、叶和果实均含芳香油,可提取香精。果实入药,能温中散寒、理气止痛”,猜测当时应为制药。

  如果说,采摘香株籽还算轻松的话,砍纸皮柴剥纸皮应是十分劳碌的。

  纸皮柴叶子呈掌状,像枫叶三指展开,外皮柔韧性强。秋天结出的果实类似覆盆子,但果上有黑毛,味道也不如覆盆子鲜甜。印象中,每年夏季供销社都要收购纸皮柴的韧皮部。传说是做人民币用,要求去外皮,干燥,色泽白而亮,出价当然不低。每年,母亲总以很大的热情投入到纸皮柴采集加工的劳作中。

  早晨,迎着曙光,她带着柴刀出门了。未到中午,她便扛了一大捆回来。吃罢午饭,她又去深山,到傍晚又满载而归。这些长长的、带着泛黄粗壮的根的纸皮柴堆在门口,像是战利品,等待着母亲妥善处理。吃罢晚饭,母亲将纸皮柴叶子全部摘下来,放在竹篮里。然后将纸皮柴团成直径四五十厘米的圆圈。粗大的一根一团,细小的几根合在一起团成圈。团好后就放在灶上最里面的大锅里,盛满水,然后在灶下不断加柴燃烧,直至将水烧沸。

  水汽升腾,弥漫整个房间,一卷卷热气腾腾的纸皮柴就被拿出来了。母亲将成卷的纸皮柴解开。一手抓着根部,一手将熟烂的树皮从根到梢一撕到底,动作娴熟,没有半点树皮残留。剥了皮的纸皮柴白得发亮,它们被堆放在晒场上,与同样苍白的月亮作伴。

  剥下来的纸皮柴皮尚须除去青褐色表层,怎样除去记忆里却有些模糊,似乎是用刮刀。因表层比韧皮部易断,用刮刀一折一拉,两者自然分开。

  加工纸皮柴皮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它费柴费工夫,即使很大的锅也放不下多少柴,白天采来的两捆柴往往要烧上十几锅,能在夜里十二点钟前完事算是好的。而团圈、烧柴、剥皮、去表,又须一气呵成。那几天,母亲忙得连照顾我的时间都没有。很多个夜晚,我一个人睡在椅子上,醒来一看,见母亲还在忙碌。第二天,母亲将加工好的白色的纤维晾在竹竿上晒,纤维长长的,梳理得很直,在太阳光下泛着白光,漂亮极了。晒干后母亲将它们捆起来,积累到一定程度,就挑到石宅供销社去卖。

  对此项副业,我不太喜欢。但母亲很乐意做这样的活。她说,叶子带粘性,一煮即烂,猪很喜欢吃,剥皮后剩下的枝干,晒干后烧火很旺,弥补煮纸皮柴用去的柴火绰绰有余。至于劳累,要生活就得劳累,不动不做怎会求得温饱?

  我羡慕邻家的大哥会去割牛筋草,牛筋草挑到家,一晒就可以卖了,根本不用在家忙碌。母亲说,牛筋草长在岩石边,须攀岩而上,她怕。我羡慕邻家大婶会去摘箬叶,端午之前挑到城里能卖高价。母亲说,箬叶长在较远的深山,一人多高的草丛里往往伏着蕲蛇,她也怕。

  我问,收集香株柴籽和采挖纸皮柴同样要到深山,有时衣服都被扯破,脸上都有伤痕,一样危险。为什么不怕?

  母亲笑着说:“怕是为了你,不怕也是为了你。”当时,我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编辑: 罗锦波